李道生走进了自己的小院，石泉疑惑着紧随其后。
“石捕头，我且问你，如果苟吉祥和三皇子、穆明翰勾结，妄图谋害太子，为什么还要打草惊蛇，杀害这一队皇家亲卫？”
“当然是意外被发现，然后杀人灭口。”
“那亲卫既然是意外发现了什么，又为什么没有按照正规流程，派出人去送信，而是全队追击？”李道生立刻反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石泉立刻恍然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些亲卫其实并非是主动前往城外，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带出城去。而对方的目的，就是为了斩杀这一队亲卫。”
李道生点头：“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，他们的目标必定就是斩杀这一队亲卫。不管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所谓，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就可以。那么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——他们为什么要打草惊蛇呢？”
石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，也惊讶于李道生的敏锐。来到这里总共不超过半个时辰，看过几眼证物、听了大致的过程之后，他居然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？
然而这个时候，他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，又想到李道生刚刚的举动，不由得悚然而惊：“你是觉得，这件事情可能和太子殿下有关？”
李道生摊开手：“我可没这么说！但是不管和谁有关，太子绝对是绕不开的重点，尤其是涉及到皇家亲卫的调动权。所以在找到其可能之前，我们的调查都有必要避开太子。”
石泉的脸色有些阴沉。
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太子有关的话，他只能想到是太子早就发现了苟吉祥他们的存在，在剪除三皇子的暗线。可是这样的话，大张旗鼓地把他们叫过来，就有点说不通了。
太子总不能想通过六扇门，给三皇子或者穆明翰定罪吧？
这件事情之所以是石泉跟李道生过来处理，其根源其实就在于苟吉祥不是朝廷的人，既然是江湖事件，就要六扇门来处理。若真的查出牵扯到两个皇子，到时候三法司都不管事儿，得宗人府的人仙出面，他们又算个什么？
整个事件都开始扑朔迷离起来了。
就在他思索的时候，门外的人送了晚饭过来。石泉见李道生已经拿起了筷子，显然没有打算跟他再说什么的意思，于是便摇了摇头离开李道生的小院。
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石泉再来找李道生的时候，却发现院子里已经空了，哪儿还有李道生的影子？
“他去哪儿了？”
这个时候，亲卫从外面走进来，说道：“石大人，李大人说去找线索，早早就出去了。还有，太子殿下在要找您。”
石泉皱了皱眉头，最终还是点头，跟着亲卫一起离开。
这个时候，李道生已经化为另一幅模样走在宓城的街道上，很快就来到了那一队亲卫当晚巡逻的地方。距离城墙很近，也怪不得离开的时候没有人发现。
并没有久留，他便穿过了这片区域，出了宓城之后，又到了亲卫被害的现场。这个地方倒是没有多少特点，平平无奇，好像是随便挑选的位置。
只不过……
李道生一回头，就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路边。
“你从铁狱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风波乱笑了：“是啊，我回来了。难道李大人不打算解释解释吗？铁狱里面到底有什么？”
李道生耸了耸肩：“你要是没找到那也不怪我……对了，你知道沈苍天吗？”
他觉得风波楼肯定还存着之后核心人员才能看得到的秘密资料，就在最上面那几层楼里面。
果然，风波乱点头说道：“沈苍天，很有意思的一个人。他认为这个世界的成神之路是被封死的，需要有人将这条路开辟出来，然后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够从桎梏当中挣脱出来。所以当年他一直都告诉所有人，修行界应该少一些争斗，能够少死一个天才，破开成神之路的可能也就更高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？”李道生蹲下来，似乎找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东西。
“只是这种理念，在之后渐渐就被第一圣天的人给扭曲了。刚开始他们还应该尽力培养人才，增加成神的概率；后来随着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，就变成了认为将来能够开辟成神之路的人一定出自他们第一圣天；再后来，就变成了极端主义，认为其他势力都决不允许出现第一个成神的人。”
“所以为了保证能够做到这一点，他们就要把天下都变成第一圣天的？”李道生用真元托着一块切下来的地皮说道。
风波乱也走过来，看了一眼这块地皮，意外到：“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啊！”
李道生将地皮收进储物戒指里：“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，我得回去一趟了，您请自便吧！”
说着，他转身就走。
风波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，对着他的背影说道：“别以为你岔开话题就能让我不找你算账了！”
李道生的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腾空而起。
他还以为风波乱就忘了呢……
回到城里之后，李道生就遇到一脸阴沉的石泉。看着他那张脸都快光速不可逃逸了，李道生不由得好奇问道：“又发生什么了？”
“太子殿下被刺杀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早上……”石泉看向李道生：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？”
“这有什么意外的？”李道生疑惑：“不管是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，太子被刺杀不都是很正常的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石泉差点被李道生给绕蒙了：“话虽然是这么说……总之你跟我来吧！现在这个案子也交给我们了，我带你去看看现场。”
他觉得李道生思路广，可能看到更多的东西。
太子被刺杀，就发生在不久之前。今天早上太子照常起床，打算处理今天的靖州事务。但是就在去吃饭的时候，一片黑幕突然将整个院子笼罩了起来。纵然亲卫迅速展开了军阵，可还是被几个黑影突进而来，接近了太子的身前。
幸亏玄武武宿元赋拼死相搏，拼着被刺了五剑的代价将这几个刺客斩杀，恐怕现在太子已经是凶多吉少。众所周知，太子虽然修为在曜尘境界，但战力确实一般。
等李道生赶到现场的时候，太子已经不在了，只有元赋和当时的几名亲卫还留在原地守着。虽然这块现场干净地什么都没有留下，也没什么好守的。
“尸体呢？”李道生问。
石泉说道：“这就是最古怪的了，对方没留下尸体。”
“李大人……”元赋看见李道生进来，连忙站起身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他身上全都是绷带。
“元太保当时看见什么了？”李道生示意他坐下再说。
元赋说：“当时动手的一共有七个人，全部都是通明境界的高手，全身漆黑，加上当时有黑幕笼罩，根本看不清面容。实际上，能够勉强分辨他们的所在已经很困难了，否则李大人是知道我的实力的，也不至于落得这么惨。”
“可以确定他们是照着太子来的？”
“是的，当时这几个人就直接越过了军阵，朝着殿下冲过来，估计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。事实上他们所使用的招式也都是搏命之法……对了，他们所用的武技如出一辙，我从未见过有过如此配合默契、武技和真元都能够勾连成一体的修行人，简直匪夷所思！”
“他们身上的气息呢？”
元赋摇头：“没怎么在意，时间太短了。”
“最后是元少保杀了这几个人吗？”
“是我杀了他们，我先杀了一个，少一个人之后他们的合围之势顿时变得疲软下来，然后我就紧接着杀了四个，最后三个想要拼命，也被我拼劲全力一招斩杀，否则让他们自爆的话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尸体呢？”李道生问出了关键。
元赋的脸上也是露出迟疑，沉声道：“不知道！当时我们在黑幕里，大部分的东西都看之不清，加上被围攻和守护殿下，我也没去看那些被斩杀的人。但是等到我杀了七个人之后黑幕退去，地上却什么都没有。就好像……那七个人是幻影一样。”
“但是元太保身上的伤势做不得假，所以只能是他们灰飞烟灭了。”
“可是世上有什么手段你更能够让尸体迅速灰飞烟灭而不被察觉的？”石泉说道：“更何况，这七个人能穿透军阵靠的全是出其不意，但是他们进来之后，军阵就已经成型。现场除了这七个人之外没有其他的存在，若是真有这等秘法，最少也要留下一个人的痕迹才对。”
“嗯，石捕头说得有理。”李道生点点头，然后又问：“元少保有没有看到什么其他人的人在。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元赋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，他看了看石泉，最终还是说道：“就在黑幕退去的时候，我重伤倒地的瞬间，仿佛看到黑幕的退去不是瞬间消失的，更像是朝着一个方向收缩……”
“哪个方向？”李道生问。
这一次回答的是石泉，他说：“是东南方，那边我已经让人去看了，根据当时黑幕所在的范围判断其收缩的一点，但是什么都没发现。然后我们搜查了整个黑幕覆盖范围，也没找到任何阵法或者其他手段的痕迹，更没找到有人出没的迹象。”
所以石泉的意思是，当时的感觉是元赋虚弱之下的幻觉。
对此，元赋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，他自己也有这种怀疑，毕竟当时他的状态并不怎么样。
李道生点点头，沉吟片刻之后说道：“向着东南方以八分之一扇形的范围搜查，整个宓城之内有多远搜多远，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“李大人？！”石泉连忙叫住他：“这也太……兴师动众了吧？更何况现在根本没办法断定对方到底从何而来，又逃到了什么地方。贸然搜索整个宓城，是不是不妥？你知不知道这得花费多少的人力？”
“但是我们有其他的线索吗？”李道生摊开手。
石泉耐着性子说：“退一步说，就算确实有第八个人在场，这个人又确实是朝着东南方逃窜。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天的时间，对方又不是傻子，怎么可能还在这边？万一是对方故布疑阵，导致我们的人手分散，甚至是扰乱整个宓城呢？”
“但是……”李道生看着石泉：“我们有其他的线索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
石泉觉得自己就快忍不住要打人了，他见过多少穷凶极恶的歹徒，见过多少令人发指的罪行，现在却被李道生气得没话说。
“行行行，你要搜查就搜查！”他干脆赌气道：“派人去搜！”
六扇门的人和皇家亲卫应命而去，石泉最后看了一眼李道生，干脆转身就走：“我去看看亲卫被杀的证据，这里就交给李大人了！”
元赋看着李道生的眼神儿有些古怪，想了想，还是耿直地提醒道：“李大人，你这样得罪上官不会有问题吗？”
李道生反问：“你伤这么重太子没给你用归命草吗？”
元赋顿时沉默，这就扎心了啊老铁！
看着他的样子，李道生笑了笑说道：“我是文官，得罪石泉怕什么？我的上官只有庄不赐跟陛下，石泉虽然品级比我高，但是也管不到我。而且你别看他生气，这几件事就算是他自己来办，也得跟我一样，他就是想把责任都放在我头上而已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元赋不解。
“就是因为……我们真的没有其他证据。太子正在气头上，我们现在不管是否能查出真相，都必须给他一个交代。搜查是必须的，也是无脑的，问题是谁下的命令，谁就要承担什么都没搜到的责任。”
“李大人不怕什么都搜不到吗？”
“怕啊！”李道生笑眯眯地看着元赋：“但是既然元少保都说看见了，总归能找到一点线索吧？但凡有点效果，我就不会有事。我相信元少保……”
元赋一时间感动不已。
结果没想到李道生又说：“就像太子相信元少保不用归命草也能自己恢复好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看着李道生扬长而去，元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发现，他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人。
然而没看懂李道生也不只是他，石泉也完全没看懂。
尤其是当六扇门的人回来告诉他说，在城东南抓到了一名嫌犯的时候，石泉觉得这个世界都跟李道生这个人一样，莫名其妙起来了。
等他赶到秘牢的时候，李道生已经到了。
“李大人……”他面色复杂，但还是坦然道：“多亏了李大人当机立断，我听说等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他已经要走了，若是再晚一会儿怕是就要空手而回。我……实在是惭愧！”
李道生却丝毫不在意，给石泉倒了一杯水：“没有这回事儿，就算再晚上十天半个月，只要在两方帝国谈判之前去，他肯定都会在那儿。”
“？？？”
石泉和秘牢里面捆着的嫌犯都是看向李道生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。
“好了，说吧！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刺杀太子？到底是如何实施的行动？有没有同伙？背后还有谁？都给我老实交代，否则六扇门的刑讯手段你一定不想体验。”
李道生说着，示意旁边的笔吏准备记录。
“哼！”嫌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，听到李道生的问话，顿时也反应过来：“狗官！我没什么好说的！要杀要剐，冲着你爷爷来好了！”
“哦……”李道生听了之后，放下手里的花生，抽出了地陨剑：“好吧，满足你的要求。”
“什么？”嫌犯一愣。
李道生拎着剑走到了牢房的门口，让旁边的人打开了牢门，走进去说道：“什么什么？我说我满足你的要求。你不是想死吗？那就请你去死好了。说实话，这件事情很麻烦，若是牵扯到后面的人，我们整个六扇门都没得安生，不如杀了你，把所有的事情都安在你的头上，干干脆脆。”
说着，李道生举起了手中的剑。
“等等！等等！”嫌犯脸色猛地一变，疯狂挣扎起来，却被六扇门的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，大声喊道：“我说了！我全都说！是冯敬阁让我来刺杀太子的！不……是冯敬阁让我来吓唬太子的！他知道我杀不了太子，目的是为了让太子知难而退，把谈判的权利交给三皇子……”
炽热的剑锋就在他的脖子上停下来，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冷汗被剑刃灼烧迅速蒸发的嘶声。
然而，这一剑终究还是停下来了。
嫌犯被摁在地上，疯狂地喘着粗气，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，汗出如浆。
活……活下来了？！
我他妈就是作孽！当初就不该接这趟活儿……
李道生收起了地陨剑，不管身后此人是如何瘫软在地上，摆了摆手，看着一脸匪夷所思的石泉。
“石捕头，有功劳大家一起拿，接下来的审讯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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