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陆斯年以为他得以在永和八年醒来重来一回是对他的恩赐，可是现在他才发现。

这是惩罚。

教他眼睁睁看着哪怕时间溯回，他也无法挽回。

叫他守着那似真似假的记忆，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独自愧疚，他终于得以独占她，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。

没人记得她，只有他记得。

记得她的音容笑貌，记得她的温柔，记得她的死去。

无力挽回。

哪怕他回来了，也依旧无力挽回，他甚至连想要远远的再看她一眼，都是痴心妄想。

他看着陆斯然，忽然露出了一个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奇怪表情，陆斯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。

看吧，他也什么都不知道。

哪怕韩雨霏是他的妻子，哪怕韩雨霏为了他宁可去死，哪怕他因为陆斯然与韩雨霏成了恶缘，他也对韩雨霏没有丝毫印象。

你看这多可笑，所有人都忘了，却偏偏只留他一人在那记忆中挣扎沉溺。

陆斯然不明白陆斯年是怎么了，说回来就回来，明明之前对这地方厌恶的很，可是这次居然匆匆的像是迫不及待般就从边关回到侯府。

别的不说，他也管不了陆斯年，就是他这般突然的来看他，还用一种可怜嘲讽的眼神看他，让他心里说不出来的膈应。

他自然知道陆斯年看不上他，两人之间别说兄友弟恭，他觉得不刀剑相向已经是最大限度了，陆斯年不像他这个废物，常年在外，能不见他就一直不见，今日却如发疯一般忽然来看他。

只是这个眼神着实奇怪，竟然让他品出了点同病相怜的味道，陆斯然皱眉看着陆斯年，看着这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胞弟，心里烦畏的很。

“什么风把您今天吹我这来了？”他喝着药，也不抬眼看他。

陆斯年看着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心里越发觉得他可悲，自己好歹知晓一切，可这个废物却连自己错过了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爱自己的人。

他没兴趣再看他，但是还是怀着一丝希望，如果说韩雨霏是因为恨极了他才不愿意出现，那么她愿不愿意为了陆斯然出现。

他记得陆斯然是在永和九年的春日河边见到的韩雨霏，他还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她。

他甚至已经不介意再让陆斯然娶她，他只希望能知道她是不是还在，想再看她一眼，两眼，能一直看着她，而不是依靠那些伤痛扭曲的回忆来满足对她日渐增长的思念。

他如欲壑难填的怪物，却在饥饿的调教下不得不学会了忍耐，学会了克制，他可以迂回，只要有哪怕那么一丝丝的曙光。

陆斯年下令暂时减轻了对陆斯然下的瘾药的量，让他可以不出意外安安稳稳的活下去，活到他找到韩雨霏，或者活到他最终放弃希望。

希望是前一种可能。

不然他想，死掉的可能不只是陆斯然。

他并不满足于依赖陆斯然被动等待，他还派出了一批一批的人去寻韩雨霏，可是九州之大，却始终杳无音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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