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芸生，是洛阳人，小的时候非常聪颖敏慧，十六岁就进了县学，可是，后来屡次参加乡试，始终都考不上，就靠捐纳钱米，得了一个县尉的官职，被分发到浙江。

当时，浙江全都已被太平军占据了，并且气势正旺，杭州城也被攻陷了，落到了太平军的手中，清军一只想攻取，都没有办法。

贾芸生也投到清军大帅营幕中，掌管文书，面对着刀枪，写词作诗，在马上起草文书，觉得颇为豪畅。

接着，太平军被打败，全浙江也平复了，贾芸生便居住在清波门内，宅第很是幽静空旷。

一天晚上，正在草拟文书，点着蜡烛，独自一个人坐在屋中，见有人站在桌子边，以为是僮仆在一旁陪侍，也不觉得奇怪。

偶一抬起头来，见到一个娟好的女子，惊讶地询问，她从哪里来？

女子回答道：“我说了，你不害怕吗？我不是人，是钱司训家死去的女儿。司训因为战火要起了，就想全家迁徙到外地去，我担心自己细弱而牵累到父母，于是，就吃药死了。事情仓促，父母就把我埋在了屋子里，阴司认为我还没到死的时候，并且认为我一片孝心，值得嘉奖，因此，就让我在留在人世，让我再复生。”

贾芸生向来对自己的胆略很是自负，女子说了，他也不畏惧，并且喜欢女子的美，就拉着她坐下，说：“我向来读唐宋以来的小说，常见到有与幽冥之人欢会的事，觉得荒唐，从没相信能有鬼怪精灵，没想到今天我自己遇上了！”就问女子复生的时间，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活人。

女子道：“时间还没到，只因为与你有前世的缘分，只不过先来践行向来的约定。”

贾芸生就留她下来，和自己共眠，男女之欢，和活人没有什么区别，天亮了，起来梳理衣装，准备离去，贾芸生立即挽留，叫她别走，女子也留了下来。

就和贾芸生商量，叫他把僮仆打发走，然后带着贾芸生从后门出去，远远地绕道，然后租上一辆马车，拉着他们回去，假装说是从别的地方娶回去的。

贾芸生又请婢女来服侍女子，那些镜子梳妆台脂粉等，都给女子购买齐备，也叫缝衣人来，给女子做衣服。

女子在贾芸生的住处，给他料理家务，居然成为一对夫妻了。

女子对于针线活很是精熟，并且还识字，略微地知道一些诗词歌赋，女子作了诗，贾芸生时常帮她改正不精当确切之处，女子就低声慢慢地吟诵，情态显得很妩媚。

贾芸生和女子偶尔到各处屋子中去散步，必定指着各处说：“你的尸骨是埋在哪里？”女子总是笑而不答。

过了一年，贾芸生得到了一个官职，要到山阴去做官，准备携带着女子到新任上去。

女子忽然流泪，对贾芸生说：“阴间之人，哪能永久地侍奉你呢？你前程正远大，怎么可以恋着鬼妻？不如让我走了，你在另外和有名望的人家结亲吧！”

贾芸生道：“这是什么话？我两人的情意如此深厚，正打算永远在一起，白头偕老，怎么能分离？”

女子才破涕为笑，当晚，就给贾芸生丰盛的酒菜，倒满了一杯酒，敬奉到贾芸生的面前，说：“我知道你是真情的，请你和了这杯酒，我有肺腑之言告诉你。分离就在今晚，成就一生的夫妻也在今晚，一切都听你的。”

停了一下，才接着说：“我实际是东城方家的女儿，小字莲仙，本来就是人，不是什么鬼，前面说的都是我假托来诓骗你的。我本是诗礼之家的女儿，父母因为战乱都死了，我依恃着舅舅活命，前面被媒人诱惑，送给舅舅一大笔钱，叫我给县官去做妾，我诗礼之家出身，怎么甘心去给人家做妾，就乘夜逃了出来，可是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，刚好经过你的屋舍，见你屋室的门大开着，于是掩藏着身子偷偷地进来。见如此宽广的大厦，而只居住着两三个人，庭院荒芜，显得十分幽寂，看着这一片景象，让人毛骨悚然，才故意假托为鬼魅，来试探你，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，接纳了我，也不怀疑，现今依附着你已有两年了，也清楚地知道你的心意了，才把事情的来去告诉你。”

贾芸生听了她的话，觉得她真是一位奇女子，说道；“你不仅是一个才女，还是一个聪慧机变的女子。”

从此，相爱更加深厚，带着女子到任上去，上下的人都称为夫人，贾芸生终生也不再娶别的女子。

女子在任上生了一个儿子，后来，贾芸生又因为政绩卓越，被迁升授予钱塘县令，女子也才回去看望亲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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