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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张了张口，许久才哽咽着喊出一句：“父亲，女儿接您回家。”

说着，她想要搬动父亲的身体。

然而她的父亲，早已和敌人的尸体冰冻在一块。

她不敢用力，生怕弄坏了，只能无力地跪在父亲面前，伤心而绝望。

成碧招了招手，立即有几名护卫抬着盐走过来。

成碧来到顾明舒身边，弯腰去扶顾明舒，柔声劝慰：“小姐，您让让，先让护卫处理大爷的遗体。”

顾明舒被成碧拉开，护卫立即把盐洒在结成冰块的尸身上，以此让冰块融化，从而把顾伯远的遗体分离出来。

顾明舒呆呆怔怔地望着，悲伤如野兽在心底咆哮。

忽的一只冰凉的小手牵住她。

她低头一看，却是眼里写满担忧的小传义。

顾明舒擦去眼泪，蹲下将小传义抱在怀里。

没有安慰，没有话语。

都是伤心的人，他们安慰不了彼此。

顾明舒深吸几口气，而后抱起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传义，吩咐随行的护卫：“就在此地扎营。”

早在来之前，这里的每一个护卫都受过训练。

人迹罕至的阴山谷中，知晓这里情况的人并不多，于是卫骁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与处理方式都告诉了他们。

且从几万具尸身中捡尸家人的遗体，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，他们也带足了所需东西。

所以并不需要顾明舒过多吩咐，护卫知晓他们该做什么。

扎营、生火、安置棺木、处理顾伯远的遗体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，都做得麻利而迅速。

很快，洒上盐的冰迅速溶解，顾伯远的尸身被分离出来，并被安置在干净的架子上。

可尽管如此，硬/邦邦的遗体依旧保持执剑半跪的姿势，那双遥望故乡山河的双眼，也没能阖拢。

顾明舒忍住巨大悲恸，哽咽吩咐：“留下几人看守营地，继续处理父亲的遗体，其余的人，我们继续搜寻。”

对啊。

他们顾家的男人，死了十一个呢。

尚且还有十具遗体躺在冰冷的山谷中，她们还不能停下。

顾明舒忍住悲伤，想要把传义和受伤的俞皎及顾琇莹留下，可话到嘴边，她又咽下了。

这个时候，谁能安心地坐在这里？

一双小手贴/上她的面颊，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。

顾明舒眨了眨眼，直到眼里的泪水流出来，她才看清小传义关切的神色。

这个本该在此时被所有人呵护的孩子，却在安慰伤心流泪的顾明舒：“大姑姑，祖父杀了好多敌人，他是个英雄。传义的心里，又添了个英雄的故事呢……”

顾明舒含泪点头，她张了张口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。

她不是接受不了早已存在的死亡。

悲恸欲绝，是因为对于父亲，除了悲伤以外，更多的还存有遗憾。

从小到大，她们父女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，她甚至还来不及好好了解父亲，便永远地失去了。

她会遗憾，那日骑马送行时，她为什么没能坦诚一点，告诉父亲她并不怨恨这些年缺失父爱。

因为只需要带着对父亲的崇敬与敬爱，她便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人。

她很后悔，为什么当时父亲眼眶红红地对她欲言又止时，她没能告诉父亲，在自己心里，父亲是多么的伟大。

所以此刻的悲伤，被无法挽回、无从补救的遗憾占据大半。

最后，她看向强忍着眼泪的小传义，数度哽咽：“传义，姑姑说过，今日可以哭，可以流泪，不需要压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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