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离盯着眼前的豆浆杯，发呆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

豆浆里细小的气泡从杯底缓缓升起，又在表面破裂消散。他的视线随着气泡的轨迹一上一下，直到最后一颗也消失不见。他并不急着动手喝，也没有对早餐的其他部分表现出任何兴趣。他的思绪似乎卡在某个遥远的地方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是哪里。

“要加糖吗？”柜台后老板的声音飘过来。

江离回过神，摇了摇头，依旧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。他低头看了看时间——07:48。时间是如此准确，仿佛专门为他安排了一次提示。然而，他对此也没有更多的思考，只是放下手机，拎起早餐袋，走出店铺。

街道上依然是那副忙碌又模糊的模样。人群沿着固定的轨迹移动，红绿灯的转换显得机械而单调。江离没有着急赶路，步子慢得有些不合时宜。他注意到一个清洁工在前方的路边，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空气——没错，那人似乎是在用抹布清理某种不存在的玻璃。清洁工的动作格外认真，仿佛这一切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。

江离稍稍停住脚步，想看清楚些。

“快走啊，挡路了。”后方有人低声抱怨。

他没有多想，继续迈步往地铁站走去。

地铁站一如往常。早高峰的人潮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，广播里的声音反复提醒着列车即将进站。江离站在二号线的站台，随意地环顾四周，注意到几个细节。

一个老年妇女抱着一只空鸟笼站在角落，喃喃自语，像是在安抚里面并不存在的鸟。她的语气温柔，甚至带着一种母亲的慈爱。离她不远处，一个中年男子正看着墙上的广告牌发呆，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清一色的乱码字符。

江离有点想笑，但又笑不出来。身边的世界是如此真实，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。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广播吸引过去。

“倒计时开始：五分钟。”

这段声音显得突兀，但也仅仅是对江离而言。他发现，周围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。他扫了一圈，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：刷手机的刷手机，聊天的聊天，甚至连站台上的安检员都在低头打瞌睡。

江离抬头看向大屏幕，确实出现了倒计时，数字缓慢地从05:00跳到04:59。他皱了皱眉，心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——可能是列车运行的某种新规则吧。

车厢里同样拥挤，江离站在车门附近的位置，握着扶手。地铁启动时，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晃动，但奇怪的是，广播的倒计时还在持续。

“倒计时：三分钟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车厢，注意到一名乘客正在低头涂写着什么。那人用铅笔在一本笔记本上快速记录，每一笔都显得无比急迫。江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，发现本子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每一页都被占满。他试图看清楚更多细节，但车厢的晃动让视线稍微有些模糊。

“倒计时：两分钟。”

江离感到一丝不安。他想起自己早上看到的清洁工、空鸟笼和乱码屏幕，这些零散的画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，但线的另一端却通向虚无。

当广播提示“倒计时：一分钟”时，地铁突然放慢了速度，直到完全停住。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默契地低头看着地板。江离试图捕捉一丝变化，但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惊讶或困惑。他有些恍惚，开始怀疑是自己想多了。

“倒计时结束。”

车厢里的灯突然熄灭了一秒钟，又重新亮起。地铁恢复了运行，一切看似毫无变化。江离站在那里，扶着扶手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梦。

地铁到站时，江离随着人群缓缓走出站台。出口处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。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标牌，却发现那并不是他熟悉的站名，而是一串完全不认识的符号。

他愣了几秒，随后甩了甩头，转身走上地面街道。他没有再去深究，因为这并不重要。所有人都没有在意，他为什么要去纠结？

身后，广播的声音依旧传来，重复着某段模糊的词句。他走远了，直到声音被彻底淹没在人群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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