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碍了眼，想杀便杀了，你待如何？”

黑袍人如是说道。

众人听得真切。黑袍人言语寡淡，气息平和，好似他刚才并没有手染十数条性命，而是碾死了十几只蚂蚁那样简单。

“看来阁下是不准备好好处理了！既然如此，也别怪我们今日人多欺负人少。众血卫听令，将这狂徒给我拿下！”

为首的中年人气极而笑，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，不单是黑袍人能接下自己的攻击，还有黑袍人的身份，在袭杀血翼男爵府从的过程中，袍衣下的那张面容暴露在大众之外，很陌生，也很年轻。

这样的年纪便有如此修为，自己还不认识，中年人颇感诧异，他自是不知道天启城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号人物，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僵。

奈何对方压根不领情，既然如此，那就怪不得他了。

“诸位，诸位暂且罢手，我有话说，我有话说。”秋风上前一步，将剑拔弩张的形势稳住，看模样是要做和事佬。

中年人见状，也抬手制止了手底下的人，他倒要看看，这两人究竟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（一种勇气合剂）。

秋风转身对身后专心拭剑的黑袍人摇了摇头。“说实话，我对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失望。”他说，“你本有机会在他们赶来前肃清这些道德沦丧、为虎作伥的垃圾，但是你的心有迟疑，才导致如今的窘境，是我高看你了。

“当初助你入窥灵境，是觉得你存有向死而生的觉悟，没想到时光荏苒，你的觉悟反倒是退化了，一年多的时间仍旧困在窥灵境无法突破，在我的期许里，你应该是第一个，也是最差的一个。”

“噗通！”

本是不着边际、莫名其妙的一番言论，落在黑袍人耳中却有如魔音，整个人怔了怔，任由手中珍惜无比的杀人剑滑落在地。

“是大人，真是大人！”黑袍下的柳乘风颤抖着，他本来以为一切都只是揣测，没想到竟是真的。

当初在落日之地，抵御兽潮的行动中，本该和穆雨烟、李师师一同前往紫荆学院的柳乘风，冥冥中感受到了某种召唤，这种感觉很奇妙，他本人也说不清楚，只道是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。

随后他便拒绝了无数人羡慕和眼红的紫荆学院的邀请，独自留了下来，之后便一直徘徊在天启城中，直到今日遇见秋风。

遇见秋风并不是柳乘风的最终答案，因为秋风的年龄，他太年轻了，和柳乘风印象中的完全不同。

柳乘风不敢贸然惊动，但也不愿意错过求证的可能，所以选择跟随在秋风身后。在柳乘风看来，即便秋风不是出云城的天命大师，也和天命大师有着莫大的关联。

眼下秋风这样说，作为当事人，柳乘风自然是瞬间明悟。

是啊，在武者的世界里，天命大师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，人们在心里敬他、爱他，和他的容貌、年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。

“大人曾对我有期许”“我让大人失望了”，醒悟过来的柳乘风心中的自责淹没了兴奋，就在不久前，大人亲自下达的第一条小小的指令，他便没有做到，还谈什么效命、追随？

“该死！”柳乘风血红了眼，抬头看了一眼早已被血色竞技场的守卫犹如铜墙铁壁般护在身后，瑟瑟发抖的血翼男爵府从，心中的火焰瞬间被点燃，他恨自己，恨自己为什么会放过这条漏网之鱼。

“住手！”

就在柳乘风按耐不住性子，准备再次挑起暴动，弥补自身错失的时候，他的剑被一把刀摁了下来，是出鞘的千钧。

“我说这些，并不是为了让你沉浸在悔恨当中，是要让你懂得知耻后勇知道吗？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这么点小境界都无法突破，说出去我可没脸见人。”秋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。

这话，落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，肯定会误以为两人是师徒关系，前者悉心教导后者多年，只是后者不争气，遂即才被嫌弃、说教，殊不知两人的相遇仅仅只是一次天大的巧合，说交易也不为过。

柳乘风却不这样想。

“大人今日所言，乘风永生铭记，莫不敢忘！”柳乘风心中一喜，看来大人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，当下更是忙不迭地点头回应。
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我看眼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契机，这样，今日姑且再教你一回，愚钝如你，能学多少便是多少。”秋风上前一步，炯炯的目光无畏无惧，可窥星辰，不算挺拔的身躯傲然矗立，犹如一滴水惊扰了平静的湖面，波纹荡漾开来，隐现风声。

“一年突破一个大境界”，

“窥灵境的剑修还是最愚钝的”，

“在瑞腾山庄来一次现场教学”，

面对秋风一顿放浪形骸的操作，众人面色古怪，依循常理，他们本该哄堂大笑，毕竟一个启灵境的小子，就算背后有天大的身份，能从精悍的血卫们眼皮底下杀人？瑞腾山庄不要面子的吗？

反过来想，坐拥天大身份的世家公子哥，修为会只有可怜的启灵境界？

奈何一个窥灵境的剑修死心塌地的臣服，让众人无法发作。

他们还真就想看看，今时今日，一个启灵境界的小子，是怎么吹牛吹死的。

“阁下又是在做什么？”不知什么原因，当秋风的手放在千钧上开始，中年人便一直心有不安，尽管他也看得出，秋风确实只是一个启灵境界武者。

半步升灵境，竟然会在一个启灵境界武者身上感到惶恐和不安，说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。

偏偏，它真的发生了。

“阁下，冤家宜解不宜结，这事我们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的好。”中年人继续道，并暗暗调用灵力，随时准备防御着什么。他不知道秋风的倚仗是什么，但是在血色竞技场，他的职责便是保护一些人的绝对安全。

“如果你挡得住，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。”秋风嘴角邪魅一笑，用手指了指前方，重重血卫守护的位置，脑海中的灵魂力量犹如飓风席卷全场。

“解放，困兽出笼！”

“笑话，你一个小小的启…”

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，原本如城墙一般护卫在前的血卫们，此刻一个接一个的踉跄后撤，站立不稳，豆大的汗珠划过额头，甚至来不及擦拭，便被新的汗珠取代。

外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而血卫们则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妖兽盯上一般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划出一块空地，也让出了守护在后，早已面无血色的血翼男爵府从。

“死！”

言出，刀出，快到极致，电光一闪，没有繁复、冗余的动作。

为首的中年人感觉到了，他想抵挡，可是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，因为他知道，抵挡的代价就是死路一条。

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下人而死？不值得。

清脆的撕裂声转瞬即逝，倘若不是众人亲眼目睹随从涣散的眼睛和瘫软的身体，一定会认为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“走吧。”收刀入鞘，秋风对柳乘风说道，这一次，纵使没有领域的支撑，行人也纷纷让道，再没有人挡在他们面前。

柳乘风紧了紧拳头，狂热之情溢于言表，这种强大，正是他所向往和追求的，如果能跟随在大人身边，自己一定也会变得更强。

原本柳乘风心中对于拒绝紫荆学院的邀请还有些许遗憾，现在看来，这才是最重要，也最正确的决定。

“咔。”

秋风和黑袍人走后，一颗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松动滚落，切口整齐、平滑，连血液都凝固了。

到处都是吞咽之声，到处都是触摸脖颈之手，有围观的，也有血色竞技场的护卫，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们大脑一片空白，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。

“好强，这是什么招式？难道是传闻中的地级武技，不应该啊？就算是地级武技，他一个启灵境武者怎么可能催动，他怎么做到的？”

人们纷纷谈论着，关于秋风的一切，至于血翼男爵府从的生死，早已淡忘。

很显然，血翼男爵独子踩到了铁板，想要公道，就得看瑞腾山庄高层后续的决心。

“大人，怎么办？”看着已经失禁在地的血翼男爵独子，和惨死一地的随从，同行的血卫低声询问道。

“先送回去吧。”为首的中年人是一个头两个大，对于秋风这种油盐不进的坏家伙，相信会有人比他更头疼。

“希望，他的来头能更大一点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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