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天就是喜欢开玩笑，它会时常在一些你觉得大局已定，稳操胜券的美好蓝图里，冷不丁的来一个惊天大逆转。

或者说，这就是它捉弄人的小把戏。

孙二爷完全没有想到，就在他和家族中一些族老商议、合计的时间，一场近乎灭族的灾难便悄无声息的降临了，而闯祸的，正是他们自己的孩子。

“发生了…天啊，是三军统帅中的鹰统领！这些蠢货，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？”待发现黑奎等人相继跳下山脉，孙二爷等人才略显迟钝的反应过来，拼了命地朝拦路的族人挥手、高喊的同时，不顾形象的亡命狂奔。

不是逃走，而是上前请罪。

孙二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些没有眼力劲的族中小辈，平日里他也算是家族中的“词典”担当，凡是黑云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没有不熟知的，自然也没少谆谆教诲，咋地关键时刻一个个都犯了浑呢？

这位大人是他们惹得起吗？还是在这么敏感的环境下。

然而，不论孙二爷等人如何想要挽救，一切都显得为时太晚。

“鹰…鹰王大人。”孙二爷遥遥止步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，而后整个人直接匍匐在地，其他的族老也并无不同。

鹰…王？

还准备负隅顽抗的孙家子弟听到自家族长的话，又看到眼前族老们的反应，均是吓得定格当场，连呼吸都逐渐显得举步维艰。

要说黑云城中谁最大，那自然是城主府中的那位，但要说到行使杀伐的权力，那一定是处理黑云城中大小事宜的鹰王军。

而他们，刚还叫嚣着，想和鹰王军的统帅动手来着。

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啊，黑云城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他的恐怖故事，是一个能令婴童停止哭泣的男人。

平常鹰王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，因为每次他的出现，就意味血染青砖的人间炼狱。

这样的人物，别说孙家子弟，就连孙二爷自己都未曾见过，怎么会突然间找上他们孙家？

“任何时候，无论是谁…罪当牢狱…罪加三等…个人行为便断其手脚…势力所向便灭其根源…”

一句句审判之词，落在孙家人的耳中，无异于晴天霹雳，心神摇晃，不得安宁。

“啊！救…不要！”

惨叫声随着鹰王的余音落地而此起彼伏，虽然跟随鹰王下来的副手不足十人，但是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煞星凶神，哪是一群启灵不久的毛头小子能够比拟的。

这些副手并非普卒，只是鹰王的光芒太过强盛，他们都被遮掩了而已，可这不代表他们的怒火是孙家人能够承受的。

鹰王一怒，身位直系下属的他们回去后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，更何况孙家人这般打脸的行为，视鹰王军的威严如无物，所以，他们势必要把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孙家人身上。

权当是，利息。

这可苦了孙家子弟，面对黑云城最大的官家势力，跑又跑不掉，反抗又不敢，只能眼睁睁地看这自家人被折磨而心生胆寒。

苍鹰捕*准而迅猛，犹入无人之境，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
“鹰王大人，就算给我们一万个胆子，我们绝不敢阻拦鹰王军啊。这些小辈平日里没出过远门，有眼不识泰山，冲撞了您，希望您看在我们也是黑云城奉公守法，拥护城主的份上，您大人有大量，放过他们一次吧。”

孙二爷也算玲珑，没有在鹰王军下手的第一时间求饶，而是在自家人连续倒下两拨之后，在地上叩头。

其他族老一同附和，为自家小辈求情。

眨眼功夫，二十多人被敲成了药人，手脚筋骨全断，躺在地上生死不知，日后侥幸活下来，恐怕也难免要落个全身残废的下场。

太狠，太毒。

太霸道，太无情。

然而孙二爷没有办法，将头贴在地面，有恨也不敢表露，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，他知道，就算是用上强攻弩箭等手段，也不可能是升灵境的鹰王的对手。

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更多还是活着的人发出的，因为倒在地上的倒霉鬼只来得及哼唧几声，便昏死了过去。

魔鬼！

孙家子弟一个个丢下手中的武器，学着族长的模样，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，再不敢躬身半寸。

也许是察觉到鹰王的心情好转，连斩两拨的鹰王军终是停下了步伐，声不变、色不改，齐刷刷的退后，静静待在一旁。

“你在教我？”

“不敢。”

面对鹰王冷傲的声腔，孙二爷把头埋得更低了，“只是希望鹰王能给孩子们一次机会。”

地洞中顿时陷入了沉寂，安静得可怕。

没有人能够反驳鹰王的意思，因为反驳的人大多已经死了。

“倘若我不同意，你怕是会心有不甘吧？”

“小的不敢。”

“呵呵。”鹰王睥睨着将头颅埋在胯下，隐忍不发的孙二爷，轻笑一声，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也就给你一个机会，免得外人真道我鹰王军都是些蛮不讲理的无礼之徒。”

“不过，”鹰王的话锋一转，脸上带着森人的微笑，“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够让我满意，就休怪我辣手无情，把你们一家子都丢到万蛇窟中，遍偿万蛇噬心之苦。”

万蛇窟，这个字眼光是听到就令人不寒而栗，孙二爷可还不想与万恶的沙匪同罪。

“鹰王大人，事情是这样的…”

机会只有一次。知晓鹰王与沙匪恩怨的孙二爷，极尽一生所能，将黑奎所在的黑曼沙匪帮平日里如何作奸犯科、烧杀劫掠、无恶不作的行径，一件件，一桩桩，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，真就像是亲身所历，切身体会。

说到激动处，更是眼泪、鼻涕横流，痛心疾首，生不如死。

若此刻有不知情的人瞧见，定然不会再相信孙家和沙匪有染，更不谈同盟。

因为，谁会把同盟说成是一个十恶不赦，百无是处，千夫所指，万死莫辞，一文不值的垃圾呢？

这一点，跳下山脉的黑奎等人是没有机会领教了，永远不会。

孙二爷之所以敢这般撇清关系，不害怕黑奎的报复，全因为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，是鹰王，一个与沙匪有着宿怨，不死不休的男人。

“你的意思，是沙匪闯进你们的地域，而你们是受害者？”

“鹰王明察，千真万确！”

看着满地的尸骸，鹰王不着痕迹地点点头，他倒是清楚孙老二在撒谎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
“既然出现了沙匪，那么从现在开始，这里就由我鹰王军接管了，你们走吧。”

鹰王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
孙二爷还想争取些什么，可看到一旁虎视眈眈，眼眸深邃的鹰王随从，这些人似乎就等着他得寸进尺，好大开杀戒呢。

“谢鹰王！”孙二爷不甘地闭上眼睛，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百岁，他知道，这次他们孙家很有可能要白忙活一场了。

“你们不能走！”

不知何时，赵灵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，还拦住了众人的去路。

眼见鹰王稳声顿步，孙二爷心中咯噔一下，暗道要糟，他没想到赵灵儿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出现。

咬咬牙，孙二爷急中生智，立马做下裁决，让族人放弃将赵高等人作为俘虏押回，而他则换上一脸假惺惺的友善。“贤侄女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！”他说，“鹰统领及时赶到，沙匪们已经吓得望风而逃，我们得救了。”

见赵灵儿神情不改，孙二爷又道：“你放心，赵兄没事，只是断了条胳膊，贤妹暂时不知所踪，不知道是不是走散了，我正要派人去寻呢！”

最后一句，孙二爷语气加重了许多，脸上满是友善的笑容。

“我只要和我的父亲、族人在一起。”赵灵儿面无表情地道。

“哈，那是自然。这次我们元气大伤，在下还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些事物，就不打扰了，来日再来叨扰。”说着，孙二爷饱含深意地看了赵高一眼，带着孙家人匆忙地离开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让你待在秋风身边吗？福伯呢？”赵高有心责问女儿，不过看在女儿一脸关切的神情和众多族人得到解放后的兴奋，终是忍住了。

“先回去，”他说，“有什么事回去后再从长计议。”

鹰王续走，赵高也识趣地没有多嘴，指挥着为数不多的族人，带着罹难的族人尸首，离开了。

因为但凡是势力，自祖辈起，便一直传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，那就是：

不与官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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