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爷从正院出来的时候，就碰到了赶着跟来的九爷和十爷。

“八哥。”两人喊了一声，看着八爷，“节哀。”除了说这个，两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
“我没事。”八爷此时神情已经平静下来。

郭络罗氏的脸上还留着一丝未散的微笑，想来她离开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。所以八爷虽依然有些伤感，但却不难过。

“八哥，你别硬撑着。”十爷道。他自己是经历过丧妻之痛的。虽然现在已经缓和过来，但每每想起，心里依旧还有隐痛。

“八哥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你尽管说。”九爷道。

“多谢你们。”八爷笑了一下，“其实我早有预料的，府里有准备。”

九爷和十爷愣了一下，想起郭络罗氏病了几年，便也理解了。

“八哥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今儿朝堂上的事，我和十弟先想想法子，你先把府里的事忙完。”九爷提出了告辞。

“嗯。”八爷点头。提到朝堂上的事，他的心就沉了沉。

提到厌胜之术，便勾起了往事。当年的弘敦是怎么没的？对外是急病，可真相却只有他和毛彤彤知道。那会他沿着线索一路查下去，却查到了凌普那。后来想着时机不成熟，这事便没有再追究。

如今直郡王拿这件事落井下石，他是否要揭出真相？可揭出真相就要牵扯到太子！毕竟凌普是太子的人！

但如今太子病重，本就让康熙心疼不已。而直郡王刚说他用厌胜之术害太子，他便反过来说太子用厌胜之术害了他的儿子，这也太过巧合！即便有证据，也不会取得康熙的相信，搞不好还会认为他为了洗清自己的怀疑而诬蔑太子！

可如果不说出这件事，他一个皇子，特意收集厌胜之术的目的何在？更加解释不清楚！

兴许，直郡王压根就是知道真相的，所以特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。让他根本没办法为自己辩驳。

送走了九爷和十爷，八爷并未去怡乐苑，而是一个人独自在花园的亭子里坐了很久。

“贝勒爷，四爷来了。”陈果突然上前在八爷身边说了一句。

“嗯？”八爷恍惚了一下，回头看去，就见四爷站在花园门口看着他。

八爷站起身，看着四爷走了过来。

“四哥。”

“八弟，节哀。”

“四哥，我没事。多谢。”

“今日朝堂之上……”四爷刚一说起，便被八爷打断道：“四哥，你今日不为我辩解是对的。”

四爷愣了一下，随即神色一松，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
“四哥一向都是站在太子那边的，此时要是帮我辩解，很容易被皇阿玛怀疑咱们俩是不是私下一起串通的。那大哥就要高兴了。”八爷道。

如今能威胁太子地位的，除了直郡王，就是四爷和他了。虽然四爷一直被人默认为******，可随着他这几年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并不如以前信任他了。

“八弟心里可有成算了？”四爷问道。

八爷摇摇头。

“难道大哥说的是真的？”四爷一惊。

他本以为直郡王是捕风捉影的，可能都没有实际证据。可现在看八爷这样，倒像是默认了。

“我确实研究过厌胜之术。”八爷苦笑道：“可我说我从未想过害人，四哥可相信？”

“这个我自是信的。”四爷点头。要八爷真想对太子下手，不会等到今天的。

但他信不代表康熙会信！

太子的病来的突然，再有直郡王这么信誓旦旦的拿出证据，康熙的天平自然会倾斜！

“四哥，谢谢。”八爷苦笑。

现在想来，他当初自觉做的隐蔽，却不想有人在暗中盯着他。

“大哥可真是深藏不露呢！”八爷又道。

直郡王英勇善战，多次出征，在很多人眼里，一个喜武的人，性子是直率没什么心眼的。然而大家都忘了，一个真正在战场上厉害的人，其实也是会用计谋的！所谓兵不厌诈！不会用计的人想在战场上取得胜利，那是不可能的！

四爷抿着嘴没说话。他本是不想加入到这一场争斗中的，但还是身不由己的卷入其中。直郡王堤防着八爷，又怎知暗中没有堤防他呢？

“四哥，你最近还是少来吧。”八爷道。

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四爷道。

八爷笑着点了点头，等四爷转身离开的时候，他突然又叫住了四爷。

“四哥，你到此时还想独善其身么？”

四爷脚步一顿，缓缓转身，就见八爷定定的看着他，似有没有答案不罢休的模样。

四爷眉头微皱，就听八爷又道：“四哥，我这次如果翻不了身，愿意助你一臂之力！”

今日在乾清宫的大殿中，看着直郡王眼里闪过的得意，康熙眼里的怀疑，九爷、十爷的慌乱和沉默淡定不发一言的四爷，八爷的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
这次的事情他很难把自己撇清，就算能逃得过责罚，也打消不了康熙心中的疑虑。除非他沉寂一段时间，让康熙看到他的态度。

但如今太子病重，没有时间给他沉寂了！

虽然这一场夺嫡大戏他很可能会输，但输也要输给一个对他有利的人！

直郡王这次能对他下手，等登基后就更加不会重用他。别说重用了，说不准还会找由头夺了他贝勒的头衔，彻底的压制他。

可如果四爷能登基，这一切都会不同。

本来早些时候他就对四爷明说过，如果四爷争位，他甘心辅佐，绝不和他一起争。后来是四爷表示不愿争，他才自己谋划的。

现在还是一样，他失去了机会，依旧还是愿意把手里的资源全给四爷用，推他一把！他也相信，四爷登基后不会忘了他的好。

所谓识时务为俊杰。明知不可为而为，很可能会粉身碎骨。

曾经他有这种勇气，但如今有了毛彤彤，有了孩子，他突然就失去了这种勇气。

既然能有另一条路走，为何要拼死呢？

看着沉默的四爷，八爷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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